当巴黎女王可可·香奈儿于1920年代在康朋街31号让小黑裙风靡西方世界的时候，大洋彼岸的中国也有一种新的服装样式正在成为主流。

取材自清朝满族妇女旗装，融合了西式剪裁的旗袍，代表着冉冉升起的女性主义，是新时代、新思潮的象征，这件新袍子，是张爱玲笔下代表着生命的“华美的袍”，是阮玲玉因“人言可畏”而选择死亡时的袍，也是张曼玉在《花样年华》里走在巷角与梁朝伟擦肩而过的袍。
如今，旗袍的诞生已逾百年，在袍子裙摆长短变换之间，呈现着这一出关于女性的梦。
旗袍的诞生
没有人能够说出旗袍具体的诞生时间，也没有人能够指明谁是它的发明者。张爱玲在《更衣记》里提到：“一九二一年，女人穿上了长袍。”在旗袍成为社交场、欢愉场和电影明星的衣橱逸品之前，女学生们是最早一批穿上它的人。
民国时期的上海，咖啡馆和爵士酒吧盛行，社交场里的女子身着旗袍翩翩起舞。
旗袍诞生在民国上海的女校之中，穿着简单、行动自由、展示身体曲线、大胆裸露的特点让它成为女性反传统、迎接自由的象征，也正因为这样，知识分子们比电影明星还更早地接触到这股时装力量。
汤唯在李安导演的《色戒》（Lust, Caution）中身着旗袍。
张爱玲笔下的“长衫”是旗袍的另一个名字，也正因为这样“旗袍”的英文译名在“Cheongsam”比“Qipao”更为西方人所熟知。
有人认为“长衫”的名称让旗袍被误认为是男人的服饰，但其实旗袍在被发明的时候就抱着想要向男性服饰看齐的目的，毕竟当男人们穿着宽松的西装自由行动的时候，彼时的女性还裹着小脚、穿着胸衣。其实就连旗袍最引发男人性遐想的下摆开叉，也是满族旗服里为女性骑马狩猎的需要而设计的。只不过在男性凝视之下，这一份英姿飒爽瞬间荡然无存。
民国时期烟草公司广告中身着旗袍的模特。

一位身着旗袍的女子画像。

至今，定义一件袍子为旗袍只需满足三点：右斜襟、带装饰性盘扣、腿部开衩。流行的变迁中，旗袍时长时短，颜色和刺绣千变万化，但这三点却是缺一不可，成为旗袍的灵魂特质。
1924年上海新卡尔顿酒店中的社交名流。
旗袍成为中国女性的符号
1943年，为了呼吁美国各界支持中国抗日战争，时任总统夫人宋美龄在美国国会发表演讲，成为继荷兰女王之后历史上第二位在美国国会演讲的女性。宋仪态大方得宜，不卑不亢，为抗日战争争取了宝贵的外部支持。演讲时她身着的黑色双襟旗袍也成为美国讨论的话题，如同一股来自东方世界的旋风。
宋美龄身着旗袍登上1941年的《生活》（LIFE）杂志封面。
在宋美龄之前，好莱坞传奇华人女星黄柳霜（Anna May Wong）镜头之外穿着的旗袍让这种来自中国的时装第一次被好莱坞看见，《Vogue》杂志在宋美龄美国国会演讲的两年之前就推出专题介绍旗袍，不能说没有黄的影响。

黄柳霜身着一件刺有龙纹的旗袍。
黄柳霜肖像。
好莱坞与此同时开始了一场声势不小的中国热，玛琳·黛德丽（Marlene Dietrich）在《上海快车》（Shanghai Express）里饰演的妓女“Shanghi Lily”穿着迷人性感的旗袍，华丽而奢侈，成为很多西方人眼中的东方视觉启蒙。
《上海列车》海报。
旗袍诞生于上海，流行于沪上的社交圈，而随着上海与香港之间移民潮的启动，旗袍也成为香港女性的挚爱。由于上海和香港是中国最早对外开放的城市，西方人众多，因此旗袍也称为外国人眼里“中国女性的传统服饰”，成为中国女性的代表，而完全想不到在当时中国女人也才刚刚穿上旗袍。
玛琳·黛德丽和黄柳霜在《上海列车》中。
旗袍在大陆的绝迹与回归
即便旗袍是顺应新时代、和女性独立自由思潮相伴而生的时装，但旧社会的男性凝视赋予其性感、风尘甚至是情色的意味。加之其大受资产阶级上流社会和风月场所女性的喜爱，1949年建国前，旗袍已经成为腐朽和不堪的代名词。
邓丽君身着旗袍登台演出。
于是新中国成立后，旗袍不再被新政府所接受，逐渐退出流行。刘少奇的夫人王光美曾经身着旗袍出访印尼，她这样的着装选择甚至成为她在文革时被批斗的证据之一。旗袍在大陆逐渐绝迹，只在香港和海外的华人世界持续流行和发展，直到改革开放后才再次回归。
1950年代一位女子身着旗袍现身香港街头。
旗袍在大陆的再次回归，与港台明星的“推波助澜”不无关系。彼时中国大陆刚刚开放，允许外部世界的声音进入，台湾歌手邓丽君的歌声成为在严肃的革命歌曲之外，中国人听到的第一缕温柔的声音，当时甚至流传着“白天听老邓（小平），晚上听小邓（丽君）”这样的说法。
停靠香港的美国水兵注视一位身着旗袍的中国女子，1957年。
邓丽君骄傲于自己中国人的身份，不仅常在舞台上说乡音山东话，衣橱里的旗袍也数不胜数，一件比一件精美。她穿着旗袍的样子，是大陆人在二十世纪20年代之后接受的第二次旗袍启蒙。从那之后，旗袍终于再次回归。
香奈儿“巴黎-上海”高级手工坊系列中一个汲取了新中国时装风格特点的造型。
《花样年华》里的旗袍
张曼玉在王家卫导演的经典电影《花样年华》（In The Mood For Love）里一共换了23身旗袍。这23件袍子全都由服装大师张叔平设计，用料选自她的私人珍藏，有些样式已经绝版。
张曼玉在《花样年华》中演绎了23个不同的旗袍造型。
电影本身讲述了一个简单的故事：周慕云的妻子和苏丽珍的丈夫双双出轨，两人在探寻各自配偶不忠的过程中互相吸引，但最后还是没有打破禁忌，擦肩而过。张曼玉身着旗袍的身段绝美，画面已是影史的永恒经典，搭配着梅林茂的配乐，更成为旗袍最美的影像诠释。
章子怡在王家卫导演的《2046》中身着旗袍亮相。
女演员们在各个年代都是旗袍的最佳诠释者。张曼玉之外，章子怡、巩俐、王菲等都在王家卫的电影里穿上了旗袍。时间回到二十世纪20年代，沪上的电影和音乐巨星们，也都留下了自己的旗袍时刻。
巩俐身着旗袍亮相。
王人美、胡蝶、阮玲玉……她们是中国最早的一批封面女郎，而旗袍也是中国杂志封面上最早的“国潮”时装。1936年，已经在好莱坞闯出名堂的黄柳霜回到上海寻根，当时的中国电影女王蝴蝶成为她的接待人，两位传奇女性在上海街头身着旗袍同游，成就电影和时装史上的传奇时刻。
英年早逝的阮玲玉。
旗袍，是中国电影的时装，没有任何其他服饰可以替代。
旗袍的西方演绎
John Galliano为Christian Dior设计的1977秋冬系列中，旗袍成为整个系列最大的灵感之源。这位习惯在环游世界时汲取灵感的设计师将如梦似幻的东方意象带到了巴黎。Galliano的旗袍腰部收紧，臀部和下摆却略显宽松肥大，俨然是将Dior经典的Bar Suit融入旗袍的样子。
John Galliano在Dior 1997秋冬系列中大量使用旗袍元素。
Dior 1997秋冬系列。

西方设计师对于旗袍的改造还有很多。Tom Ford为Yves Saint Laurent设计的旗袍融入了龙袍、青花瓷等强调东方韵味的元素；Karl Lagerfeld在黄浦江畔呈现的香奈儿“巴黎-上海”高级手工坊系列中，旗袍的材质如同兵马俑的盔甲；而华人设计师Alexander Wang的旗袍融合了连体裤的设计，更具时代气息。
Tom Ford为Yves Saint Laurent设计的2004秋冬系列。
Tom Ford为Yves Saint Laurent设计的2004秋冬系列中的龙袍造型。

Alexander Wang 2019春夏系列。

香奈儿“巴黎-上海”高级手工坊系列。

在历史长河中不断演进的旗袍，如今变化维度不再是裙摆的长短，而是和其他元素一起幻化出新的生机。无论是中国人的审美改造，还是西方人的东方凝视，都让旗袍在更加开放的视角中，不断推陈出新，成为永不过时但永远为女性而生的传奇单品。
超模Karolina Kurkova身着有旗袍元素的裙装现身Met Gala红毯。

Anne Hathaway在电影《一天》（One Day）中演绎旗袍造型。

撰文、编辑/叶超William Yeh
设计/DC 新媒体设计/D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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